奇斯洛夫斯基電影課堂:劇本、選角與剪輯的深度思考(1994)

1994年夏天,波蘭著名導演奇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1941-1996)在阿姆斯特丹舉辦了一個工作坊,專為年輕導演而設,主題為如何指導演員。這兩星期期間,參加者每天排練瑞典導演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的經典劇本《婚姻生活》(Scenes from a Marriage)中的場景。工作坊由導演雷夫·麥奴臣(Leif Magnusson)及法蘭斯高·拉涅利·馬天諾堤(Francesco Ranieri Martinotti)帶領,相關情景被拍攝成紀錄片,而訪談部分則在課程開始前錄製。這次工作坊題為《六位演員尋找導演》(Six Actors in Search of a Director),演員包括Reinout Bussemaker、Pamela Knaack、Shaun Lawton、Matthias Maat、Dulcie Smart、Nelleke Zitman。

這次也是奇斯洛夫斯基最後一次教授導演課程。

以下內容為奇斯洛夫斯基在工作坊期間所作的訪問紀錄,原文由zakka.dk提供:


現時我寫劇本主要是為西歐製片人而寫,和當年在波蘭時的做法相似。在當年波蘭的電影審查制度下,寫作的流程是非常嚴謹的。當然,每個人都覺得審查不好,但有時反而能激發出導演的創意。回顧東歐電影,包括匈牙利、俄羅斯、捷克及波蘭電影,正是因為審查的存在,才迫使我們尋求其他的表達可能性,這是西方同行未必有的經驗。

電影審查不僅存在於某個政府機關,而是遍及整個社會。每個導演和編劇都知道審查的界限,必須在可接受和被禁止的邊緣取得平衡。

當年電影劇本的創作流程會分成幾個階段:

  • 第一階段是「主題」(Theme):僅約一頁半,提出電影的概念。

  • 第二階段是「故事大綱」(Treatment):約十至二十頁,列明人物、情節及場景。

  • 第三階段是完整劇本(Screenplay)。

  • 第四階段是「分鏡表」(Shotlist):詳細列出每一個鏡頭。

這套制度除了方便審核,也保障了編劇的生計,因為每一階段均可獲得酬勞。

雖然審查不好,但這種逐步推進的方式卻給予我極大的幫助。它令我每次都能建立一個完整的基礎,再推進下一步。

我現在即使在西方也依然沿用這種工作方式。每個階段都會完整地考慮整體架構。法國導演高達(Jean-Luc Godard)曾說「電影不一定需要依照開頭、中間和結尾的順序」,我卻完全不同意。對我而言,電影必須先有開頭,然後中段,最後才是結尾。

如今我雖不再每個階段都收費,但我不會抱怨,因為在西方的收入已遠高於當年在波蘭的日子。


導演生涯中,最重要的三個環節:劇本、選角和剪接。

拍攝時受制於環境、天氣、演員狀態、攝影師心情等種種限制,並沒有太多創作自由,但剪接時我才會感到真正自由。拍攝結束後,我會做至少五至十個版本的剪接,嘗試不同的可能性。


導演與演員的合作,需要長期且深入的交流,並非短期工作坊能達成。我認為選角是三個環節中最重要的一環,因為演員本身的人格魅力、專業技術及個性,能決定觀眾是否被角色吸引。

我這次選擇柏格曼的《婚姻生活》為文本,原因有幾個:

一是此劇本包含多種不同的情緒及情境,讓不同導演找到與自己經驗相符的切入點;
二是場景多為兩人戲,便於實際練習;
三則是柏格曼的故事與我的人生觀、愛情觀、男女關係的理解非常相近,容易產生共鳴。

工作坊中,來自瑞典的雷夫導演選了一場戲,男女主角激烈吶喊;相反地,來自意大利的法蘭斯高卻以冷靜、內斂的手法處理相同場景。兩位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導演,以自身個性與經驗去詮釋同一文本,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法蘭斯高更嘗試以不同演員的組合重新排練,突顯演員個性如何徹底改變場景的基調及情感。

透過這次工作坊,我們未必能完全解決導演與演員之間的溝通難題,但至少使參加者意識到導演和演員之間的橋樑,並理解到這種溝通的複雜性與重要性。

— 克里斯多夫·奇斯洛夫斯基(1994)Krysztof Kieślowski: A masterclass for young directors,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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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https://cinephiliabeyond.org/krzysztof-kieslowski-masterclass-young-direc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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