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與電影:紅靴子(作者:Christina Newland)

紅菱艷 The Red Shoes (1948)

為什麽在這麽多歌詞中提到“紅靴子”呢?“穿上你的紅鞋,跳起藍調”(Put on your red shoes and dance the blues,)大衛·寶兒(David Bowie)在Let’s Dance裡唱到。如果你是艾維斯·卡斯提洛(Elvis Costello),那就唱起“天使想要穿上我的紅鞋子”(‘The angels wanna wear my red shoes’)。無論是布羅克鞋還是靴子,紅色的鞋子都能為服裝增色不少。它們是專為舞池而生的派對鞋,能讓人產生美感愉悅。事實上,“緋紅色”(Crimson)這個詞本身就來自於我們長期以來對穿紅色衣服的渴望,無論是紡織品還是鞋類。它的詞源是“紅蚧屬”(kermes):一種昆蟲的名字,它們能分泌一些古時可滿足人類制衣需要的有色染料。

歌德曾經說過,色彩會對情感和情緒產生心理上的影響,而紅色不適合於膽小的人。它是一種能量色、一種聲明、一種吸引注意力的顏色。它代表著激情、危險或欲望。而當紅鞋出現在銀幕上時,它們往往是變革和權力的象徵。在路易十四的凡爾賽宮廷裡,只有那些被認為是當下受皇室寵愛的人才能穿上紅鞋。因此,穿上紅鞋就等於加入了一種“會員制”的貴族俱樂部。奇怪的是,這個主題在電影中的命運也極為相似。

綠野仙蹤 The Wizard of Oz(1939)

銀幕史上的一些經典鞋子最終變成觀眾看到的樣子,並不是基於任何顏色本身代表的意義,而只是出於表面功能,比如《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1939)中桃樂絲的鞋子。在李曼·法蘭克·鮑姆(Lyman Frank Baum)的兒童小說原著中,那雙神奇的鞋子是銀色的,但是紅色的小金屬片讓電影制作人最大可能地實現了特藝七彩(Technicolor)那閃爍燦爛的色彩效果,所以米高梅電影公司的高層立即做了改變鞋子色彩的決定。

將紅色與超高跟鞋的流線型曲線結合在一起,你就得到了一個性感炸彈的配方。紅色高跟鞋具有強大的象征意義,讓人瞬間聯想到性感自信的女人。1953年,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在霍華德·霍克斯(Howard Hawks)的《紳士愛美人》(Gentlemen Prefer Blondes)中,穿著紅色高跟鞋,搭配紅色亮片緊身裙,腰部開衩,可算是最為典型的“性感炸彈”。

《紳士愛美人》(Gentlemen Prefer Blondes,1953)

身為一個淘金者蘿莉拉(Lorelei Lee),夢露在電影中的女性化表演近乎於滑稽戲。她沙漏般的苗條身材、微張的艷紅嘴唇,吹氣如蘭的少女誘惑,更像是一個幻想女郎。因此,酷兒題材的電影大師艾慕杜華(Pedro Almodóvar)在他1991年的《情迷高跟鞋》(High Heels)中模仿她的造型也就不足為奇了。他的角色試圖模仿貝基(Becky,瑪麗薩·帕雷德斯[Marisa Paredes]扮演)穿著紅色高跟鞋,搭配喬治·阿曼尼西服套裝表現出來的高雅成熟女人味。不管是她十幾歲的女兒還是變性女人,這種讓人神魂顛倒的女性韻味都可以通過她的鞋子擡高腿的性感來體現。

如果一個女孩想要實現成熟女人的氣質或者自信的性感,她總是可以求助於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可以問下1957年《甜姐兒》(Funny Face)中單調著裝的書店店員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在一次閃電般巴黎之行後搖身一變,成為一名高級時裝模特。當她身著紀梵希的櫻桃紅落地長裙出現時,她那沈悶的棕褐色衣櫥被永遠地拋在了一邊。當她在羅浮宮的樓梯上搖搖晃晃地走下來時,一雙染得完美的紅色高跟鞋從裙擺下露了出來。事實上,紅色的鞋子往往是電影中改造場景的重要特徵。也許他們沒有真正讓你成為一個女人,但至少他們創造了這種幻覺。

《甜姐兒》(Funny Face, 1957)

好女孩桑迪在《油脂》(Grease,1978)的最後一幕有一個著名的形象變化,她從粉色套裝的乖巧女學生變成了穿著黑色緊身裝和紅色露背鞋、叼著香煙的性感炸彈。她俏皮地將腳抵在丹尼的胸前,塗著紅漆的腳趾甲與鞋子完美搭配。這是成熟女性力量完勝青澀青春少女的標志。同理《忽然愛上妳》(She’s All That,1999)中脫胎換骨的蘭妮(瑞秋·萊·寇克[Rachael Leigh Cook]飾)也是90年代青少年電影中最具標志性的改頭換面之一。當她穿著性感的迷你裙和配套的紅色緞子高跟鞋從臥室樓梯的頂端走出來時,她看起來已經被重塑為一個性感成熟的女人。但她還沒到樓梯底就被絆倒了,順勢地撲小佛萊迪·普林茲(Freddie Prinze Jr.)的懷里。她的稚嫩經驗就這樣被凸顯出來–這就像一個小女孩穿著姐姐的鞋子玩裝扮遊戲。

《油脂》(Grease,1978)

如果說紅鞋子本身的變革性還不夠,那麽那幾部電影中提及的鞋子就具備了真正的神奇魔力。雖然《綠野仙蹤》很顯然已經魔力十足了,不過緊隨其後的應該就是麥可·鮑爾(Michael Powell)和艾默利·普萊斯柏格(Emeric Pressburger)合作的《紅菱艷》(The Red Shoes,1948)。莫伊拉·希勒 (Moira Shearer)扮演了劇中的芭蕾舞演員,劇中有一雙被施了殘忍魔法的紅色芭蕾舞鞋,它讓所有穿著它的舞者舞蹈至死;一個聰明而又華美的隱喻,展現了她對藝術的狂熱奉獻。

紅菱艷 The Red Shoes (1948)

原文發表於Little White Lies雜誌2018年1、2月合刊 PP.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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